正值朔日,不同于每日小朝会三品及以上与会的规则,这次在京城所有有品阶的官员,都要进宫参加大朝会。
原本还有些已经退休的朝老也要来,但是随着那些开国公侯年纪大了,传到朱炽老爹这二代手里,已有大半离世,为了不大早清折腾这群元老,先帝便下旨免去了有爵无职者参加朝会的公例。
一直到上朝前,在梁王府等了一夜朱炽,还没等到朱棣回家,后来据说朱棣那晚在怡红院将就住了一晚,王后不明大侄子来家里有何贵干,派三个王子轮流去请他回家,结果爷们儿四个愣是一个人也没回来!
到了寅时三刻,冯保把睡梦中的朱炽叫醒,拉着他匆匆回了宫,理论上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早朝,必须回去先整理一下仪容。
与他而言,这是他穿越来的第一次。
与“朱炽”而言,此前三年的早朝,都是吕太后与他并坐,由她发号施令,朱炽除了在旁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,再未有其他任何动静了。
“臣等参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朱炽就位后,阶下众大臣齐刷刷跪倒一片。
大晋朝兴木德,尚青,朝服为青绿色。
望着台阶下起伏的一片绿,朱炽心中不禁感慨,要是左丞相是诸葛亮,右丞相是张居正,太尉徐达,禁卫大将卫青,再来个什么萧何、李靖辅佐一下,当个皇帝也蛮好的吭!
不过仔细扫视左右两列的前两人后,朱炽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“皇帝?狗都不当!
“众爱卿都平身吧!刘裕爱卿上前来,朕有话说于你。”
位列武官之首的刘裕有些诧异,这小皇帝怎么头一次当朝发话,就是让他上近前去?
少做迟疑,整理了一下衣冠,迈着步子走上了台阶,每一脚都踏得格外有力,一股军人的血气宽大的朝服都遮掩不住。
朱炽看着面前中年男子,身材健硕,仪表不俗,形貌甚伟,也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不愧是刘宋高祖,皇帝界的武神,看上去就颇有安全感,不错。
谁握着兵权,谁就有话语权,刘裕是当朝太尉,是军中魁首,虽然看上去禅让给赵匡胤下场可能会更好,但越过刘裕这个军队一把手,直接找二把手,恐怕禅让不成,还会引发宫廷政变。
嗯,既然皇叔不做皇帝,让位给他也是不错的选择!
“刘太尉劳苦功高,我大晋稳居西北,有太尉之功。今日,朕有意让位给太尉,还望太尉莫要推脱啊!”
刘裕:...!?
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群臣,看了看伸手让向龙椅的朱炽,微张着嘴,五官在脸上挤在了一起,他努力确认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!
一时间,刘裕和群臣都愣住了,大殿内穿堂风拂过的声音,都听的一清二楚...
“太尉啊,你看这样行不行,你做皇帝后,封朕个安乐公,给朕在清幽的郊野找个宅子住住,每个月给我几百两白银花花,如何?”
说罢,朱炽抓起刘裕的胳膊,便要把他往龙椅上按。
刘裕也急了啊,以前小皇帝是太子时,一直久居深宫,跟朝臣没什么瓜葛,登基后,他最多和小皇帝每天见见面,当着吕后面没说过话,私下里更没说过话,哪想到这小皇帝一开口竟如此语出惊人。
立刻挣脱开朱炽的拉拽,往地上跪去,一字一句,铿锵有力的回道:
“陛下啊!臣起于微末,先帝不以臣鄙,委以军政重任,满心皆是报效国家之意,忠心耿耿,别无二念,陛下切莫胡言啊!”
说着,还挤出几滴眼泪,随着咣咣磕下的响头,浸湿了龙椅前的地毯。
朱炽被刘裕弄出的动静下了一跳,俯下身去扶刘裕,可哪扶得动刘裕这战场上杀出来的铁躯,一用力,直直跌跪在地上。
阶下群臣见小皇帝跪下,呼啦啦一片,也跟着跪下。
一时间,朝堂上不知多少大臣也跟着刘裕的哽咽声哭了起来,一边哭还一边骂,尤以国舅爷和左右丞相的声音最大!
“刘裕,尔这厮怎敢受天子如此大礼,尔大逆不道也!”
“刘裕,刘贼,你位列正一品太尉之高职,名为太尉,实为晋贼。”
“刘贼!尔得陛下恩泽,掌国内之兵马,却不思报,今日竟敢携威逼宫!真乃大晋第一等奸贼、恶贼,我杨坚誓必杀汝!”
台阶上的刘裕也急啊,我啥也没干啊,好好的来上朝,怎么上着上着朝,成了大晋第一奸贼、恶贼了?杨坚这老东西,还要杀我!?
受不起皇帝跪礼,刘裕也顾不得什么礼节,赶快把朱炽扶起来,一时间也有些错愕,不知该如何是好,只能继续狠狠挤了几点眼泪,大声喊到:“陛下,臣绝无二心,臣冤枉啊!”
心里不由暗骂,这小皇帝三年不开口,开口一鸣惊人,太狠了,直接一招捧杀,本来老子只是权力稍微大了点,朝中安插党羽多了点,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,这下好了直接被理所当然的推为全朝公敌了!太精明了!也太可恶了!
朱炽看了刘裕比他家慈去世时还是悲痛的模样,着实没料到这硬汉流泪的场面,下意识握住他满是老茧的手,安抚道:
“太尉,朕自幼四书不读,五经不背,无德无能,怎能坐此九五至尊之位?太尉可效伊尹、霍光故事,废立皇帝,以振江山社稷啊!”
刘裕:好家伙!这哪跟哪啊!国家都易姓了!哪还来的江山社稷?
等等!?伊尹他知道,是商朝先贤,这霍光?扭头用目光狠狠刮了一下站在文官第二位的霍光?莫非这里边还有他的事?莫不是他这厮教唆的小皇帝?
紧接着,刘裕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,高呼道:
“陛下,您定是受了小人教唆,才出此言,还望陛下三思,莫要受小人哄骗呀!”
哄得一声,随着刘裕有所深意的话,众朝臣之间,炸开了锅,霍光也懵圈了,我什么时候废立过皇帝了?我自己怎么不知道?这里边为啥还有我的事?
叩首高呼道:
“陛下明察,臣霍光忠心为国,何曾行废立皇帝此等大逆不道之举?臣若有为之,天诛地灭,全家死绝!
还有你!刘贼,你是什么意思?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你可休要血口喷人,莫不是以为我如你一样,觊觎大宝?”
朱炽见到右丞相霍光满头大汗的样子,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,看了看乱成一片的朝堂,狠狠地拍了一下头!
怎么别人穿越都是各种金手指用到手软,我穿越来身边竟是一群刺头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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